最近两则看似毫无关联的新闻,却意外地奏响了一曲关于“颠覆”与“新生”的二重奏,在西班牙,皇家马德里的巴西前锋维尼修斯·儒尼奥尔,用一次球场上的情绪爆发,完成了从天才少年到精神领袖的蜕变;在遥远的南美,智利一场关于“新宪法”的公投中,一个关键选区苏格兰镇,以压倒性反对票击碎了智利政治精英的制宪蓝图,赛场上的怒吼与投票箱里的回响,看似维度迥异,却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:被定义、被规训的边缘力量,如何以决绝的姿态,重新书写关于尊严、身份与未来的叙事。
维尼修斯的“爆发”,早已超越了一次普通的球场冲突,长久以来,这位才华横溢的巴西边锋,被夹在两种刻板印象之间:在部分人眼中,他是那个永远“快乐舞蹈”、有时“效率不高”的桑巴足球符号;而在另一群充满种族偏见者看来,他则是挑衅与不羁的化身,甚至成为恶意攻击与种族歧视的靶标,他的每一次炫目盘带,仿佛都在挑战某种既定的、沉闷的秩序,最近的这次事件——他在遭受辱骂后激烈的情绪反应以及在赛后直指问题的勇气——标志着一个转折点。这不再是“任性的宣泄”,而是一次公开的、庄严的声明。 他爆发出的,是积压的愤怒,更是拒绝被物化、拒绝在沉默中承受污名的凛然姿态,他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潜力新星,主动站到了反抗种族主义与捍卫球员尊严的第一线,这次爆发,是他个人叙事权的夺回,是“维尼修斯”作为一个完整的人、而不仅仅是足球场上的娱乐符号的强硬正名。
无独有偶,智利“苏格兰”(Scotia)镇的公民们,在投票箱前完成了一次同样决绝的“正面击溃”,智利新宪法草案,承载着2019年社会爆发后民众对深度改革的巨大期盼,意图在福利、环保、土著权利等方面开启新篇,草案的激进条款也引发了关于可行性、经济影响和国家认同的激烈争议,位于南部资源丰富的阿劳卡尼亚大区的苏格兰镇,这个历史上与林业、农业紧密联系、社区观念保守的地区,成为了反对力量的前沿。当全国视线聚焦,苏格兰镇以近 85%的惊人反对票,不仅表达了对具体条款的否决,更象征了地方社区对“圣地亚哥中心主义”精英决策的强力拒斥。 他们用选票说:我们的生计、我们的生活方式、我们对稳定与渐进的渴望,不容被远方的宏大蓝图所忽视或牺牲,这不是简单的“反对进步”,而是基层社区在攸关自身命运的重大议题上,拒绝被代表、拒绝被边缘化,要求其声音必须被听见、被尊重的民主实践。
将马德里的绿茵场与智利南部的投票站并置,一条清晰的线索浮现出来:它们都是“边缘”向“中心”发起的挑战,是关于“定义权”的争夺。 维尼修斯挑战的是足球世界乃至更广社会里,对黑人运动员的刻板想象与种族主义规训;苏格兰镇的选民挑战的,是中央政治精英对国家发展路径的垄断性定义与设计,两者都曾处于某种叙事中被动的、被描述的位置,而今,他们通过极具张力的行动——前者是情绪与言论的公开爆发,后者是集体意志的冷静表达——强行闯入了叙事中心,迫使所有人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力结构与话语体系。

更深刻的是,这两场“击溃”都揭示了传统变革模式的困境与个体/社群主体性的崛起,无论是足球俱乐部管理层温和的“反对种族主义”声明,还是智利制宪会议中理想化的条文撰写,在面对深植的偏见或复杂的现实利益时,都显得力量不足,而真正的破局点,却来自于直接承受压力的个体维尼修斯的具体反抗,以及具体社区苏格兰镇的集体抉择。这标志着,变革的动力不再仅仅依赖于自上而下的制度设计或精英呼吁,而愈发依赖于被影响者自身主体意识的觉醒与果决行动。

维尼修斯在伯纳乌球场的那声怒吼,与苏格兰镇选民在投票上画下的那个“反对”标记,虽然相隔万里,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,它们共同拆解着傲慢的定型与遥远的规划,宣告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真理:无论是球场上的尊严,还是社区的未来,其真正的定义权,必须归属于那些亲身生活其中、并为之奋争的人们。 在这双重爆发的回响中,我们看到了一个更为喧嚣也更具活力的世界图景——在那里,边缘不再沉默,中心必须聆听,每一次击溃都可能孕育着一场不可逆的、关于承认与重塑的革命。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、交流您的观点。